我热爱艺术,但也知道艺术在灾难面前是轻微的

/2020-04-27/
原标题:我热爱艺术,但也知道艺术在灾难面前是轻微的《屋内的春天》10.5x15.5cm共7张纸本水彩2020陈昱这个有点迟的春天总要到来文/图·陈昱(本文写于2... ...

原标题:我热爱艺术,但也知道艺术在灾难面前是轻微的

《屋内的春天》 10.5x15.5cm 共7张 纸本水彩 2020 陈昱

这个有点迟的春天总要到来

文 / 图 · 陈昱

(本文写于2020年二月)

被病毒封锁在家中的我们,在煎熬中度过着这个春节。在传统故事里,“年”本就是吃人的猛兽。长久的安宁,让我们忘却了这个千年习俗的由来。肆虐的瘟疫、突降的天灾、接连的人祸。庚子这个“年”,对于所有人而言,显得有些漫长。

2003年的非典,我们的信息仅仅来源于主流媒体。生、死、病患还只是一个个数字。也可能那时我们的年纪尚小,记忆只停留在例如停课、休学等这样的层面。相比今天,一则新闻,几小时之间就能在网络上掀起骇浪,回想非典时漩涡中心的北京城,或许还要镇定很多。在这漫长的春节,已过而立的我,却真的觉得压抑。四面八方涌来的消息,让人不知所措——好消息、坏消息、善良的与丑恶的,还有那么多难以分辨的阴谋论与谣言。处于应激反应中的我,只能不停地刷着微博、微信,朋友圈,生怕漏掉了什么。

屋内的春天》10.5x15.5cm 共7张 纸本水彩

我们大约都是这样度过春节的吧。留意每一条消息,阅读每一段文字、放大每一张截图,官方的、民间的,直到失眠。虚拟的文字、图片、视频背后都预留了无限的猜想,对未知的恐惧压过了看不见的病毒,让健康的人也无力招架了,怀着焦虑,在困室里故作镇静。

从1月22号晚上,一个武汉朋友的来电开启,之后的48小时内,疫情的严峻形式脱离了小道消息,从各个方面扑面而来。所有人的生活都跟着随之震荡。有人被困在了国外,无法回家与家人团聚;有人被迫和父母24小时面面相觑,待在十几平的屋子里,不能出门;还有无数个付了订金的饭局、聚会被取消;准备开业的商铺被迫关门大吉。这个本来该要锣鼓喧天的春节,被骤然按下了休止符。

屋内的春天》10.5x15.5cm 共7张 纸本水彩

不出门,我们依然要生活。“宅”,这本来是生于这个时代的我们最享受的事情,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要求,一个问题。

父母那一辈有着囤积生活物资的习惯,但这并不是被物流网络宠坏的大多数青年人的生活方式。快递和外卖是支撑起我们日常生活的主体。比如吴先生,住在京郊的村里。虽然也算不上年轻,但在这个特殊时期,却真切地感受到,物联网的瘫痪要比互联网的短路更加致命。这个春节,他爱的吴姑娘回了老家。快递停了,外卖只能送到村口,工作复工遥遥无期。吴先生一个人被封印在了这个村中。“文明世界”似乎只依稀的存在于快递小哥那远去的背影里。虽然信息畅通,但他依然觉得,自己跟这个社会断了联系。

屋内的春天》10.5x15.5cm 共7张 纸本水彩

“没有人是一座孤岛”,人类是群居的动物,我们需要的是面对面、有温度的沟通。就像这个春节,没有七大姑、八大姨的催婚、催生,没有与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各种斗法,年轻人直呼不习惯,甚至无暇对春晚的内容吐槽,但这些并没让我们高兴。

大概,过往琐碎而尴尬的人际交流也是我们感情里潜在的某种需求吧。就像是对于食物的需要里也一定包含对于垃圾食品的潜在渴望。稍微值得庆幸下的是,这么看来,大约百十年里,人工智能还代替不了有血有肉的人类吧!

屋内的春天》10.5x15.5cm 共7张 纸本水彩

回到眼下,在高速全球化的今天,这个早已融为一体的社会被突如其来的疫情重新分割开来。从城市与城市之间,到村子与村子之间,再到家庭与家庭之间, 我们突然从原来的关系网中被切断了。每个人的焦虑也转化成为了互相的不信任和利己主义。危险的情况下,暴露出来了人们之间的不信任。“隔壁的租户从哪里来?”,“我凭什么要戴口罩!”。有人要逃跑,有人要进来,有人摔死了自己的狗,有人埋了别人的猫。只言片语会被奉为真理,理智与思考,甚至廉耻也缺席。但是,此时此刻这又不知道怪谁。

当人真的置身灾难中,谁又不是利己的、自私的呢,谁又不会抓住一切机会,垂死挣扎?什么时候生活才能够回归正轨,或者何时社会才能重新回归到一个正常的循环?每个人,都刷着手机,迫切地想知道答案。

屋内的春天》10.5x15.5cm 共7张 纸本水彩

在前些天的时候,家里没菜了,我终于下楼去了趟超市。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上街了。很意外,超市里的人除了都戴上口罩和比平日少一些之外,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。电梯口还有师傅帮助分购物车,门口卖红薯的小贩没什么生意,但依然开着大喇叭吆喝。外卖车从一边飞快路过。 原来,他们都还在,我这里“文明世界”的凭证都还在

社会是一台机器,需要无数的人力来运转。每天的新闻需要有人来制作;医生和护士还在前线求人于水火;公交车和地铁,拖着无人的车厢依旧驶过站台;水龙头里还有水;暖气烧得还很足;在我们不敢下楼扔垃圾的时候,环卫工人还在清理街道。他们当然也会恐惧,怕传染给家人,所以不敢回家。但天亮后,他们还会继续出去上班,工作得比平日更辛苦。

这些服务于这个城市的隐形的人们,其实他们才是这个“文明世界”的影子,在努力地维持着这个社会应有的体面。他们或是为了别人,能够舒适地待在家里活下去,或是不得已而为之,为了一份生计,才冒此风险;但无论原因是什么,我感谢他们,感激着他们一样的默默奉献。想想,自己真是幸运的:没有生病,不用着急复工,还能够蜷缩在家里,这值得我们更乐观一些。

屋内的春天》10.5x15.5cm 共7张 纸本水彩

在如此空闲的时间里,我应该做点什么,但实际上也没画什么作品。太慌张了,光顾着担忧人类命运共同体和残酷的现实,觉得还是自己先活下来最重要。 我热爱艺术,但也坚定地认为,艺术在灾难面前是轻微的。这时候,鸿篇巨制或者煽情的艺术都是不合时宜的、做作的。

画一个医生的肖像,或者几个戴口罩的少女,比不过新闻记者的摄影作品真实有效,更给不了这个社会任何信息与力量。而那些歌颂、赞美和总结的艺术行为,更不应该操之过急,更应该产生在完全胜利之后。

但是,艺术也不是多余的。如果我们能够敬畏生命,可以拿起笔记录一下当下,记录在此时我们的真实生活,或者用艺术的角度去思考一些日常的事情,安抚一下自我情绪,就活得单纯一些。这也许不会是艺术大作,但是,多年之后,这种人们面对灾难,留下的最朴素的、最生活化的、最没有功利心的记录,也会是珍贵的历史文物。

屋内的春天》10.5x15.5cm 共7张 纸本水彩

日本友人在捐赠的物资上留下了来自遥远时代的赠言:“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”、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”。这份共情给惶惶不安的人们带来了一丝精神慰藉。谁也不能置身事外。在这个时代下,我们都是尘埃,在灾难中,我们都称为人类。

武汉已封城多日,“钻石公主号”依旧隔离在海上。也许疫情会在明天结束,也许,这段难过的时间还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,但是生活总会进行下去。吴先生还在村子里独自蹲守,但他的一个朋友已经顺利地度过观察期,返回家中。我开始准备线上授课,我的家人也会在不久后复工。如果我们有幸在此时还健康地活着,在恐慌结束之后,生活还需要我们以更快的速度引回原轨。

屋内的春天》10.5x15.5cm 共7张 纸本水彩

当社会重新运转起来, 忙碌总会消减心里的焦虑,思考会代替恐慌,这个有点迟的春天总要到来。

最后我想借用《暮叩钟偈》中的诵词:飞禽走兽,罗网不逢。浪子孤商,早还乡井。无边世界,地久天长。我想,我们的世界会闹哄哄的,地久天长。

2020年2月7日,于北京

陈昱

青年画家,高校教师

现生活、工作于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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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:苏也 微信:suyesophi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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